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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吴四一:中国农村摄影宣传员为党留下4万多博鱼体育官方平台

发布日期:2022-01-24 13:43

  1948年,吴四一18岁。因其身体单薄,不易被军警注意,安排他为拍摄照片,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拿起相机,自那之后,相机便伴随了他一生。

  1949年,上海松江地区刚解放不久,吴四一就被安排到这里工作,他记得,那天他是骑马进的城。自此,这名北方的京城人,以摄影工作者的身份,在南方扎下了根。

  作为全区第一位相机拥有者,他一生拍了4万多张照片,详细记录了松江、上海,乃至整个中国从解放到改革开放几十年来的发展与变迁。2021年12月8日,澎湃新闻记者走进他位于松江东方三村——一幢建于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标准公房的家中。

  1964年秋,松江有志知识青年踊跃参加新疆建设兵团,图为上海火车站待车场景 拍摄地点:上海火车站。 除署名外,本版图片均由吴四一摄影。

  1959年秋,五六十年代享誉市郊的新五公社业余文工团排练沪剧《罗汉钱》场景,左侧第一人为著名农村剧作家徐林祥。拍摄地点:松江新五。

  1950年春,松江城东新华乡列入松江县首批土地改革试点单位,贫农蔡月珍代表蔡家村农会收回被地主强占的田契与盘剥借据。拍摄地点:松江县城东新华乡。

  老人今年91岁,除了略耳背,思维敏捷得令人诧异。与这样的老人交谈是一件愉悦的事,他说,“拍照既不容易,又很兴奋,也很辛酸。”他的摄影经历与时代浪潮中积累的人生的经验,跟摄影艺术有关,又跳脱出摄影本身。交谈始终在这种摄影与人生之间“跳进跳出”中转换,就像一部连贯又卡顿的影片,因知其精彩,也不至于卡顿到播放不下去,却反而激起人的探知欲。

  吴老说他的一生有遗憾的地方,和不值得遗憾的地方。遗憾并“心酸”的是,“年轻时有些照片尽管拍坏了,拍错了,没有达到理想的程度,但毕竟还有遗迹可存,有些很多没拍到。”他指的“没拍到”,是那十年当中发生的事;不值得遗憾的是,“一些得奖的照片烧掉了。另外,‘负面的东西’留下来,接受教训”。

  吴老笑眯眯地说,拍的是“破四旧”、“吃大锅饭”、“大炼钢铁”的照片。有人一顿能吃1.3斤,他说自己能吃4.5到5两。再到后来,农村里开始“吃不饱”,那些照片被无知之徒一烧而光,“今天在你们面前的这些照片,都是灾难后的重生,他们没有烧掉”,老人摸着脑袋哈哈一笑。他接着说,还有一些是反映旧社会的遗痕,厕所不卫生、田里粮食种的不齐,一些村干部有些不讲卫生的习惯,小毛小病的行为。“这些东西拍了让人家看了不顺眼,他们会说这是在挑刺。我后来不敢拿出来。”

  吴老坐在轮椅上,今年夏天的时候摔了一跤,让家人担心不已,他自己并不当回事,说到开心的地方,人逐渐从轮椅上“滑”将下去,大家赶紧上前扶住他,将他的脚摆正到踏板上。他老老实实又重新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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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0.12 松江县人民法庭举行审判反分子公审大会法庭现场。拍摄地点:松江火车站广场。

  1958年8月,50年代实行全民皆兵(民兵组建)活动,松江城东乡民兵大队集会场景。拍摄地点:松江城东乡。

  1959年5月,提出“吃饭不要钱”的口号,致使许多公共食堂第二年出现青黄不接窘状。拍摄地点:松江县天马公社。

  1958年冬,实行劳动力大兵团集体下田,午餐时征用收集了农户的炊具,至田间埋锅烧饭场景。拍摄地点:松江县城东公社。

  拍出好照片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也是作为摄影师的最高理想,在吴老消瘦的身躯下,逐渐退却,此刻展开在他膝上的这本《往事——吴四一经典摄影作品集》唤起他青春的记忆——“往事不堪回首,和文化是一对矛盾,不好解决,一言难尽。”他指着自己这本作品集的封面说,“这上面使用‘经典’二字,有点嚣张了,嚣张了。”这本作品集由上海市松江区档案局于2011年出版,收录吴四一1949-1979年间所拍的300张照片,翔实地记录下松江的一段历史。著名摄影评论家、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顾铮在为这本摄影集撰写的序言中写道:这些富于历史文献价值的照片,已经成为了我们以及我们的后代了解松江的历史与社会发展,并且进而了解上海与共和国历史的必不可少的视觉资料。

  1958年冬,50年代后期由于“浮夸风”形成的“放卫星”高产田,社队干部为应付上级检查,不得已将亩产1127.5斤改写作“11275斤”。拍摄地点:松江县亭林公社。

  1958年12月,实行“军事化”劳动组合,一度生产队男女社员分别寄宿并组成班、排,图为队列集体出工场景。拍摄地点:松江县城东公社。

  1963年,“向雷锋同志学习!”城东公社兴隆队妇女干部向青年讲述雷锋事迹。拍摄地点:松江城东。

  2002年,吴老将两万多张照片和底片无偿捐献给松江区档案馆。松江档案馆馆长王华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遗憾和惋惜。他说,2006 年档案馆开始有意识地整理扫描照片和底片,并请吴老为照片撰写相关背景资料。王馆长预估,档案馆的数据库里存有4万多张,去掉一部分重复的和丢失的还有3万多张,真正为馆里利用的可能也就500张,所以大量的照片其实只能作为资料,目前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去证实这些照片背后的信息和要素,很难去再去把它们给还原出来。“吴老毕竟年事已高,当年的日记本无处可寻。”王馆长一再地遗憾连连。为感谢老人慷慨的捐赠行为,档案馆给予他5000元稿费的补偿,“但他没要,后来他把这笔钱捐给了慈善基金会。”王馆长补充道。

  在这本作品集的第二页,也是最重要的一幅照片拍摄于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的松江中山中路马路桥附近。彼时,松江人民以松枝、毛竹搭建彩灯牌楼,牌楼上方为主席与朱德将军的肖像,下方为“万流归宗”四个大字。其画面黑白分明,洋溢着自豪与荣耀,画面中的牌楼在漆黑的夜空中熠熠生辉。他回忆那天晚上八点多出门拍下这张照片。如今这张照片在暗夜里为闪亮的共和国留下年轻的影子。

  1949年9月,新中国成立前夕,松江人民以松枝、毛竹搭建成的彩灯牌楼庆贺。拍摄地点:松江中山中路马路桥附近。

  摄于1959年。50年代各乡社卫生院先后建立,设立的助产房取代了农村旧产婆接生。拍摄地点:松江县张泽公社。

  1957年冬,华东师范大学学生艺术团到联民农业社演出文艺节目“打蛊盘”。拍摄地点:松江县城东公社。

  1958年秋,来松江教学实习的上海师范学生,以文艺说唱向群众进行总路线宣传(口号:“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拍摄地点:松江县城东公社华阳桥。

  吴老并非科班出身,但是其拍摄的构图、影调都达到了相当专业的水准。同时,其作品中含有一种“意趣”,这恐怕与他生性开朗、风趣有关。譬如,他拍摄村民斗地主的照片与时代形象勾连,表现了当时的社会心态。摄影毕竟是技术程度较高的工作,艺术的趣味高低似乎也无条理可循,或似卖炭翁般手熟,或天然而成。采访中,吴老没有提及一句摄影技术的话,甚至连曾经使用的一些相机名字都叫不上了,当下世人所看到他摄取下来的照片,全是事件发生发展的过程中,作为一名优秀摄影师正好站的那个位置。这一位置无论是出于角度,还是构图需求,他总是不偏不倚,丝毫不差。这恐怕不仅仅是一种认真的做事态度,博鱼体育官方平台更应是一种先天的能力。

  吴老说他的照片90%是在农村里拍的,大上海的照片几乎没有拍过。松江位于上海市西南郊区,拥有农田和纵横交错的水道,是上海市曾经的主要水稻与食品生产地。彼时,年轻的吴四一自然而然地将镜头转向农业。1953年,他被调往松江县委宣传部通讯站工作,这使得他更多机会拍摄了于田间地头繁忙劳作的群众,宣传好新生的社会主义农村建设。

  摄于1958年秋。50年代农业生产队水稻收割后,普遍组织小学生到田间拾取稻穗,力求“颗粒归仓”。拍摄地点:松江城东。

  同时,与农业息息相关的水利、铁路也是吴四一作品的一大主题。在 1952 年拍摄的一张照片中,两位农民在稻田里用力踩着水轮。当时,当地农民大多采用人工汲水灌溉,这种方式效率低且浪费人力。于是,一些小康农民筹款购买了风车,大大提高了效率。他拍摄了当地杀虫剂厂的两个小女孩在凉爽的夏夜里愉快工作的场景。在她们身后的墙上,写着“抓紧两月,力争丰产迎国庆”的标语。1958年,他担任《松江日报》的编委和摄影记者,定格下黄浦江上第一桥松浦大桥建成通车的历史时刻。

  1958年9月,城北农益生产队建立的“青年农药厂”社员亦工亦农,趁夜凉进行早稻脱粒筛谷。拍摄地点:松江县城北公社。

  程十发艺术馆常务副馆长、研究馆员唐西林曾这样评价吴四一的照片:“吴老这些老照片,没有色彩、没有矫饰、没有导演、没有说教、甚至没有‘艺术’……这一切显得那么真实、自然、质朴,在当前这个读图时代里纪实图像的内在冲击远远超过文字的表象描述,它无声无言地告诉我们,当初那个时代的人们在一个怎样的精神状态、物质状态、生活状态、劳动状态下为国家的未来、为社会改变,坚持和奋斗着。”

  纵观吴四一的摄影作品,他以一种档案式记录的形式,从不同历史时期的社会、经济生产、科技教育、文化宣传等各个方面展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松江的社会生活与历史记忆。作为一名与新中国一同成长起来的宣传系统干部,老党员,老人出色地完成了党交给的任务,坚信“光明是永远的”。

  1958年秋,中国农业科学院院长丁颖(右二)来松,于城东联民大队田间与陈永康(右一)切磋交谈。拍摄地点:松江县城东公社联民大队。此时吴四一正于《松江画报》担任记者。《松江画报》短暂地出现过。